作者在Xbox360漏洞利用中需要修改硬盘固件以卡竞态条件,由此深入探索西数WD硬盘固件的dump、解压、分析与热补丁修改过程。文章详细介绍了选型、固件获取、镜像格式解析及JTAG调试等逆向工程实践,是硬盘固件安全研究的系列第一篇。
焊上 JTAG 调试硬盘:西数 WD 固件从压缩格式拆到热补丁延迟读扇区
去年我在做 Xbox 360 的一个漏洞利用(后来变成大家期待的 softmod)时,需要改一块硬盘的固件,去卡一个竞态条件。这事把我拖进了坑:手头几块 HDD / SSD,怎么 dump、分析、现场 JTAG 调试、改固件,一路摸过来。这篇是系列第一篇,只讲在没有 AI 帮忙的前提下,怎么把西数硬盘固件拆开、看懂、改掉。下一篇再说怎么用 AI 做同类活,以及黑盒推未知指令集。
背景
要打的洞是主机从硬盘读数据时的竞态:读请求发出去,到盘回包之间,需要卡出一段足够长的窗口,利用才能稳定触发。当时我对变量理解不够,盘回得太快,窗口不够用。第一反应就是改固件:读到某个特定扇区时,故意拖几百毫秒。
网上改硬盘固件的文章不少,但很少能拿来直接跑。概念不新,我只需要先搞通一块盘,把 Xbox 利用做完,再考虑扩到别的型号。后来竞态用别的办法调准了,其实根本没必要改硬盘固件——但这条旁支还是值得写下来。
从攻击和渗透测试角度看,改 HDD / SSD 固件很有意思。以前不愿碰,是因为嵌入式底下太复杂,逆向极吃时间。硬盘在微控制器层面到底怎么工作?盘片高速转、磁头读写,这种宏观说法人人都会;落到 MCU 上,多数人其实说不清。
我也不清楚。但我认定这个洞不能不打。挡在前面的如果是一块硬盘,那这块盘就得倒下。
试验对象
只要是容易买到、能改、能回刷的 HDD / SSD 都行。优先挑 Xbox 360 上常见的品牌(用利用的人多半手里就有一块),外加西数——以前碰过它们的后门厂商命令,能拿底层访问——再加两块手头的三星 SSD。受试对象如下:

型号清单:
-
Samsung HM020GI -
Hitachi HTS545032B9A300 -
Western Digital WD3200BEVT -
Samsung PM871a
其中一块盘被「羞辱」得很彻底,是因为以前挂过坏的 USB 转接、又挂过坏的 SATA 口……盘本身其实是好的。
开干前先摸清路
先上网查这些型号:有没有固件 dump、有没有前人踩过的坑。HDD Guru 论坛上看了不少西数和日立的帖;还翻到 MalwareTech 改硬盘固件的系列,其中一句特别扎心:
> 动手前我决定先读别人的研究,找个切入点。资源很多对吧?结果发现,我拿来当基础的那些研究,要么是错的,要么根本对不上这块盘。
我的体验一模一样:大多是十五年前的论坛帖,错的或不适用。但碎片拼起来还是能成图。对每块盘的打法是:
-
搞到固件:网上找现成镜像,或自己从盘里 dump。 -
塞进 IDA 能分析:压缩、加密都得先拆掉。固件都看不了,后面谈不上改。 -
找到回刷改过的固件的路:板载 Flash 手工烧录,或标准 / 后门命令。写不回去,这块盘直接出局。 -
分析固件,找到处理读请求的代码。关心的是主机用的 DMA READ EXT。固件里多半有一张 ATA 命令处理表;找到表,就能摸到读命令处理函数,或至少有个起点。这步通常最难。 -
写补丁:读到指定扇区时插入几百毫秒延迟。 -
把改过的固件刷回盘。
拿到固件镜像
HDD Guru 上有人用 PC-3000(专业数据恢复设备,靠厂商私有命令诊断、修盘、dump 固件)上传过各种 dump。西数那块在论坛上找到了;发推后有人用手头的 PC-3000 帮我 dump 了 Samsung HM020GI。三星 PM871a 的固件在联想站上的升级工具里,一石二鸟:既有镜像,又能从工具里反出刷写命令。日立那块一直没找到固件,先搁着。
西数 WD
论坛上拼出镜像格式,再对着十六进制看了一会儿,结构大致是:

很直白:扁平文件里一串静态基址的可执行 / 数据段,前面是段头;段头和数据块各自带 8 位累加校验。写了个 IDA loader 插件往里装,结果发现除第一段外全部压缩。论坛碎片里说过:第一段是 loader stub,给 MCU bootloader 解压并加载剩余段用的——但没人说压缩算法是什么。
先拿压缩块跑识别工具,没结果。于是把第一段当 ARM 逆向。很多 HDD / SSD 的 MCU 是 ARM,还经常多核;这块西数只有一个 ARM 核,省事不少。几分钟后标出了段加载循环和负责解压的函数:

解压例程反完,写出可工作的重实现。算法是 LZHUF,但改过两处,所以识别工具认不出来:N 从 2048 改成 4096;run length 计算是减 THRESHOLD 而不是加:

更新 IDA loader 后,整包固件按正确基址加载完毕,可以开分析了。
三星 PM871a
联想站上的固件 + 升级工具是好策略:OEM 升级工具往往自带解密 / 去混淆,并负责刷写。三星 SSD 固件常被混淆,这块用的是从工具里抠出来的 bit fiddling:
这类工具能覆盖二十多种三星 SSD(外加一堆光驱),拿来扩面很值。去混淆后的镜像前几 KB 像元数据,再往后能看到疑似段描述符:


红标字节很像代码 / 数据段的内存地址——和 ARM Cortex-M3 内存图也对得上:

再抠一会儿:各段偏移和大小按 16KB 块步进。又写了一个 IDA loader,整包加载完成。
前 28 字节那段长度很怪,可能是 SHA-224 或截断 SHA-256;对比两个同版本、不同形态(2.5" SATA vs M.2)的固件后,更像没有强公钥签名(RSA / ECDSA),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局部签名——先放下。
三星 HM020GI
dump 里能看到明文串和像机器码的东西,但怎么都反汇编不出对应架构。整文件还像是按字翻转过:

可能是极冷门 ISA,甚至是 MCU 里跑的自定义字节码。这篇先搁着,第二部分再回来。
怎么刷回改过的固件
后面只展开西数这块——花时间最多,也没必要把同样步骤在每块盘上重复三遍。其它盘在第二部分再各自讲独特点。
刷固件三条路:
DOWNLOAD MICROCODE
ATA 命令:最常见,现代盘升级多半走这条。 -
后门厂商命令:修盘 / 诊断,或主要靠盘片服务区 overlay 打补丁的型号。 -
板载串口:同样偏修盘 / 诊断。
DOWNLOAD MICROCODE
主机和盘按 ATA 规范通信。download microcode 用来上传新代码:带上尺寸等寄存器,把固件流进去(分块或 DMA),盘可能校验后再写入非易失存储。成功就通断电;失败可能变砖——通常还能救,但要各种硬核手段,普通用户做不了。OEM 升级工具本质就是在走这条命令。
后门厂商命令
很多西数盘从不发完整固件升级,而是把新代码写到盘片服务区里的 overlay / module。服务区平时不可见,里面有型号 / 序列号、几何、SMART,以及启动时加载进内存的补丁代码。PC-3000 里能看到一长串 module:

访问靠后门命令。西数走 SMART READ/WRITE LOG:本来用来读写 SMART 页,参数里有个 8 位 log address。ATA 规范给了一段「厂商自定义」区间,修盘和诊断命令就藏在这里:

物理串口
很多盘在 SATA 口旁边有 4 针 RS232,可以下修盘 / 诊断命令。厂商和型号命令集不同,有的网上有文档,有的只能挖固件。这篇先不展开串口,第二部分再说。

西数板上的 SPI Flash
计划是用后门命令把改过的镜像写回去。解包 / 打补丁 / 重打包的 Python 脚本已经有了,缺的是写盘工具。怕的是:前几次补丁写砸,后门命令也跟着废,盘就回不来了——没有稳妥恢复手段,可能连续砖十几块才有进展。
好在西数主固件有两个落点:一是 MCU 内部 Flash(我这块在用);二是部分型号板上的 SPI Flash,会覆盖内部 Flash。我这块没贴 SPI 芯片,但焊盘在,焊上芯片和几颗电阻,就能让 MCU 从 SPI 启动:

计划:改固件先测 SPI;一旦刷成起不来或刷不进去,用外部编程器在线重刷。订了几颗合适的 SPI 芯片,等货期间先干分析。
分析固件
最难的一步:找到处理读请求的代码。这层固件几乎没有字符串可蹭,还散在多个内存段,有的段甚至不在镜像里。得换思路。
你调试过硬盘吗?
西数多数盘板子上有未贴的 38 针 MICTOR,就是 JTAG。焊几根线,就能对跑着硬盘的 MCU 做硬件级调试——对,调试一块活硬盘。

能下断点、看内存和寄存器、单步,同时从 PC 发命令,价值极大。麻烦也不少:
-
盘要直接挂 PC 的 SATA,才能发 ATA 命令看断点是否命中(手头 USB 转接不支持 ATA passthrough)。 -
超时不回包,Windows 会当盘失踪,后续通信全挂,有的版本甚至 volmgr 直接蓝屏。 -
调试时盘偶尔会进怪状态,得断电重启才正常。
这是我第一次玩 JTAG,边学边试。OpenOCD + FT232 配了一通,总算连上并断进去:

tap 配置大致参照 MalwareTech 的实验,但这块 MCU 略有不同;我只稳定认出了第一个核,有没有多核不清楚。下一步:写个小工具发命令。
厂商专用命令(VSC)
西数后门挂在 SMART READ/WRITE LOG 上,叫 vendor specific commands:读写固件、RAM、overlay、其它修盘诊断。眼下最有用的是读 RAM。打法:在地址 0x41414141 下内存断点,再发读 RAM、地址同为 0x41414141,断点应命中;看是谁在处理这条 VSC(也就是谁在处理 SMART READ LOG),顺着调用栈往上爬,找公共分发器,再摸到真正的读扇区处理。
发 VSC:构造 ATA passthrough,寄存器设成 SMART WRITE LOG,log page = 0xBE(厂商自定义页,西数拿来当后门),再附带 1 个扇区的额外数据,里面是 VSC ID 和参数;读 RAM 还要带地址和长度。

断点设好,跑测试程序发读 RAM VSC,命中:

读 0x41414141 的指令在 0xFFE1D780,落在固件代码段里。
钻进肚子里
围着触发断点的函数转几分钟,就能看清它怎么从 VSC 缓冲取参数、做内存读:

往上爬,找到一张 67 项的 VSC 处理表——比预想的多:

调试时 dump 了栈顶 1KB,用来对付函数表间接调用。测试程序加了「读指定扇区」选项,在通向 _vsc_read_write_memory 的调用栈上打了几个断点,再跑读扇区——一个都不中。试了很多次才发现:这条链只对 SMART READ LOG、SMART WRITE LOG、IDENTIFY 命中;读扇区用的 DMA READ EXT 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沿途有几块被到处引用的数组。dump 下来看,其中一个是 40 个元素、每元素 16 字节。摸清字段后打印出来:

第一列是指向更多数据的指针(暂时看不懂),第二列是函数指针。这些指针有的就在 VSC 调用栈上。阵列像是待处理请求列表,第二列有效地址指向处理函数。
再跑二十来次读扇区,把请求表「灌脏」,读请求对应的条目就露出来了:

在这个函数上下断点,读扇区果然命中。问题只有一个:这个函数不在固件镜像的任何地址范围里,它在别处。
这代码跑哪儿去了?
前面说过服务区 overlay。西数爱把额外可执行代码塞进 overlay。启动时 MCU bootloader 把固件里特殊 bootstrap 段拷进 RAM 执行;bootstrap 再解压 / 拷贝镜像剩余段到各自基址;更晚些时候,带可执行代码的 overlay 才装进内存。

overlay 也能用 VSC dump,懒得抠了,盘完全启动后直接 dump 含代码的那段 RAM。后来确认这块 overlay 编号是 0x11,不重要。最后一步:给读扇区路径写延迟补丁。
打补丁
代码在 overlay 里,坏补丁比 SPI Flash 更难救。好在现在能用 VSC 改 RAM:先热补丁调通,再考虑写回盘片。
读扇区代码 dump 进 IDA,规划 hook。最终要识别正在读的扇区号,只对某一个扇区延迟;眼下先不管,把 hook 写通,确认利用 PoC 真的能吃延迟——否则前面全白做。找到合适的挂钩点:

主处理 sub_16A5E 循环调用 sub_1671C 真正干活。SataRequestArray 就是前面那 40 元数组。循环从初始读请求开始,只要 Unk4 != 0xFF 就继续——大请求大概会拆成多个小请求。hook 放在 sub_1671C 靠前几条指令,比塞进循环体好塞。试错之后得到一段汇编:在 sub_1671C 里跳到 RAM 空闲洞,大约空转 ~200ms。延迟是拍脑袋算的,不精确,够用就行。测试程序流程:
-
循环 10 次读同一扇区,算平均耗时; -
把补丁写进 RAM,让每次读都拖 ~200ms; -
再跑一轮,比新的平均耗时。
结果:

第一,延迟不是 ~200ms,更像 ~450——说了是拍脑袋。第二,干净测试里除第一次外读时几乎是 0ms,多半打到缓存、不用寻道。延迟测试里第一次也是 0ms,可能还是缓存;后面几次都拖长了——这正是我要的。下一步:自上而下挂上 Xbox 利用,看延迟读能不能让洞稳定触发。
任务失败得很成功
利用怎么工作、文件怎么准备,花了几分钟想起来。试验布置很简单:
-
一块完全没改过的盘,外供电,只在 RAM 里预打延迟补丁——先别急着写回固件 / overlay; -
盘用 SATA 数据线挂到 Xbox 360;主机启动会读某个扇区,同时后台在「搞事」(以后的文章再写); -
读够慢,利用就该触发,壳体光环整圈橙灯亮。
任何合格的假科学家都会先做对照:不改固件启动,确认利用仍然失败;再改 / 不改来回多轮,建立对延迟补丁有效性的信心。
然后——连续高压工作一周、当时已经快 30 小时没睡——对照实验里,硬盘完全没改,利用就成功了。以为是运气,断电重启好几次,几乎次次中;盘也断电重启确认过。旁支到此结束,睡觉。醒来再查:为什么洞突然自己好使了。
结语
之后几天把 Xbox 360 那个洞周围的变量想明白了,再也没必要改硬盘固件。手头每块 HDD 都能打通;唯一例外是 SSD——回包太快,竞态不稳。这趟嵌入式深潜学到很多,对底层逆向更有底气。遗憾的是,我还是说不清硬盘到底怎么工作。出于好奇本可以再挖,但没硬动机,就搁下了。后来玩 AI 时又捡起来,想看黑盒分析嵌入式时 AI 能走到哪——敬请期待第二部分。
硬盘固件分析其实有人做过,但公开讨论极少。老盘信息要靠翻几十年含糊甚至错误的论坛帖,拼不出完整图。Travis Goodspeed 和 Sprite(Jeroen Domburg)有些有意思的公开材料(尤其 Travis 的反取证向)。信息少,部分原因是怕帮坏人做盘上恶意软件——有道理,但第二部分用 AI 辅助分析之后,这个担心会淡很多;何况硬盘恶意软件本来就存在(谢 NSA)。
与其继续捂着,我把写过的 IDA 和固件相关脚本开源了,方便别人也进这个坑:后门命令文档化、固件指纹、甚至反编译(毫无意义,我也绝不信)。代码在我的 GitHub,第二部分出来时会再更新。
源文作者开源了相关 IDA / 固件脚本,值得对照着读。
黑卷点评
焊 UART 打音箱、焊 JTAG 打硬盘,姿势不同,思路是通的:先找到能活着看代码执行的入口(串口、JTAG、厂商后门命令),再在「镜像里找不到的那段」里想办法——西数把关键路径丢进盘片服务区 overlay,和 IoT 里把逻辑塞进外部 SPI / 协处理器,是同一类坑。车联网、工控设备上的存储控制器、T-BOX 周边介质,同样可能藏着 SMART LOG 这类「厂商自定义」后门页;防御侧该默认它们存在,并在供应链和售后通道里管住刷写与调试接口。热补丁 RAM 验证、再考虑持久化,也是改固件时少砖机的基本纪律。仿真、fuzz 可以加速,真机断点和真实 ATA 时序,这一步暂时省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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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(黑卷的IoT攻防日记):焊上 JTAG 调试硬盘:西数 WD 固件从压缩格式拆到热补丁延迟读扇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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